第六章 杂物间双龙入洞

发白，一路没出声。过了那段路，她把扶手松开，手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，蹭掉汗。她说，天天这么开。我说，天天这么开。她说，你不害怕。我说，害怕。她问，怕什么。我说，怕车空驶回去。她没听懂这句话，也没问。

    中午到了矿上。矿门口停着一排自行车，广播里放着天气预报。家属院在后山，红砖房，一水儿四层。她把布袋拎在手里，走在我前头，走到第三栋楼下停住，抬头看四楼的一个窗户，窗户上挂着一条蓝褂子的影子，不是她男人那件，那件在馆里。她说，那扇窗底下晾衣裳的地方，他去年帮我钉过一根铁丝。我说，走罢。她应了一声，跟我往医务室去。

    医务室在办公楼一层，门开着，里头一个戴袖套的老大夫。姓吴的不在，值班的是另一个人。老大夫翻档案，翻出出勤表，又翻出医务室的登记本。登记本上写着：罗广德，最后三个月，每日领速效救心丸十粒，签字人罗广德。最后一页写着：最后一次就诊，自述胸闷，要求开诊断证明，大夫未开，理由：非本院住院病人。

    我把本子摊在桌上，翻到那一页，把笔递给她。她接过去，手不抖，笔尖落在纸上，停了很久。老大夫在旁边看着，老顾不在，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个翻档案的声音。她写下罗门何杏四个字，写完把笔搁下，说，这两个字，是我自己写的。我说，签了。她说，签了。她把本子推给我，推的时候指尖压着那四个字，像怕被人擦掉。

    老大夫把出勤表和登记本的复印件装进牛皮纸袋，封口，盖章。他把纸袋递给我，说，矿上的认定，缺这两样。我说，缺哪两样。他说，缺他每天领药的签字，缺他没开成那张证明。他把纸袋往我怀里按了按，说，你带回去，让馆长看第三页背面。